“讓雄偉的長城走向世界，把古老的長城留給子孫”

北京昌平，工人正在修復長城。本報記者 王偉偉 攝

被譽為“長城守護第一人”的董耀會曾在1984年5月到1985年9月，用508天徒步完成了從山海關到嘉峪關的明長城考察。

“如果我們的祖先沒有持續(xù)2000多年不斷修建長城，我們的中華文明還會不會一直延續(xù)到今天沒有中斷？站在今天人類發(fā)展的視角，我們解讀長城所代表的中華文明，它對人類文明發(fā)展的價值和意義何在？”董耀會常常問自己，問身邊每一個人。

作為中華民族的重要象征，長城的歷史價值、重要意義不容置疑，探索建立有效的文物保護體制機制則刻不容緩。長城保護，要保護的不僅僅是物質形態(tài)的長城文化遺產，還要保護長城文化。

利用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文物

“加大保護力度就是要讓文物在科學完善的體制、機制中活下去。”近日，北京市文物局文保處處長李糧企在“保護·利用·發(fā)展”長城文物保護與生態(tài)建設高峰論壇”上表示。

地處北京市西北部的延慶區(qū)，境內長城縱深179余公里，是北京長城遺址最為豐富的地區(qū)。可以說，延慶和長城水乳交融。

據延慶區(qū)政協(xié)副主席張留全介紹，2005年，延慶區(qū)政府率先在全市范圍內啟動了長城保護行動，開展對全區(qū)范圍內長城的調查工作。經過歷時三年的艱苦野外調查，全面摸清了域內長城的分布、特點以及保存狀況，為后續(xù)的保護利用提供了詳實的基礎數據支撐。在此基礎上，延慶區(qū)啟動了長城及其附屬文物有計劃的搶險保護工作。目前，延慶累計修繕長城墻體19000余延米，敵臺70余座，長城保護狀況得到極大改觀。

隨著長城保護力度的加大，長城資源的利用效果也逐步凸顯，除八達嶺長城、水關長城等景區(qū)不斷發(fā)展，岔道城、柳溝城、石峽等長城古村落文化旅游資源的整合利用也提上日程。它們或成為北京市最美鄉(xiāng)村，或成為民宿旅游的亮點。“在傳統(tǒng)村落中確定了五套傳統(tǒng)院落作為試點率先進行保護，激活散落在長城村落中的傳統(tǒng)文化細胞。”張留全說。

值得一提的是，長城遺產保護大數據管理平臺建設工程試點采用了無人機傾斜攝影、衛(wèi)星遙感等技術，以獲取長城基礎地理空間信息，進行數據采集和三維建模，建立長城保護數字化檔案系統(tǒng)。

“建立長城保護員隊伍，完善區(qū)、鎮(zhèn)、村三級長城遺產保護管理體系，實現(xiàn)了長城重點點段全天巡查、一般點段定期巡查、出險點段快速處置，長城也由科學管控形成了全覆蓋、無盲區(qū)的長城遺產保護網絡。”張留全說。

“北京市的長城，特別是明長城，全長500余公里，穿過門頭溝區(qū)、昌平區(qū)、延慶區(qū)、懷柔區(qū)、密云區(qū)、平谷區(qū)，而此次規(guī)劃的編制讓長城不再只論長度，而是有了空間的范疇。”李糧企說，將長城文化帶的發(fā)展定位確定為首都文化傳承與生態(tài)安全屏障，是符合長城遺產保護工作實際的。

在北京市長城文化帶的空間布局中，確定了“一線、五片、多點”的格局。“這種劃分可以改變歷史上長城保護管理發(fā)展模式單一、資源整合不力、經濟利益至上、建設投資盲目的現(xiàn)狀，有助于構建首都北部長城文化帶的整體新格局。”李糧企說。

在全面貫徹“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的工作方針過程中，處理好保護和利用的關系至關重要。“一定要明確保護是前提，利用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文物。”在李糧企看來，在長城遺產合理適度利用方面，主要是讓沉寂的文物在百姓生活中“活”起來，充分發(fā)揮其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使之造福于民，推動社會進步與發(fā)展。

像保護生態(tài)一樣保護歷史文化傳承

傳統(tǒng)意義上講，保護長城就是要保護作為古建遺址狀態(tài)的長城，還有可移動的長城文化遺產，如墻、炮等等。但除了摸得到，看得著的這些長城文化遺產需要保護外，長城文化的保護也很有必要。“前些年很多人說，長城被修沒了。其實不是修沒了，是長城文化沒了。”中國長城學會《萬里長城》編輯部的主任王鶴然談道。

董耀會建議，做長城文化的時候，相關景區(qū)要好好考慮如何承擔起一個文化傳播者的角色。“如何讓游客帶著長城的文化走，帶著對長城的一份敬意走，并因此而對國家和民族多了一份愛。有了這樣的考慮，就可以把文化做得更好。”

中央財經大學文化與傳媒學院院長魏鵬舉認為，從長城的保護來看，一個是自然意義上的生態(tài)保護，另外一個重要的是文化保護。“我們對文化的保護固然需要創(chuàng)新，可能更需要‘守正’，而‘守正’的基礎來自于像保護生態(tài)一樣保護我們的歷史文化傳承。”

長城文化帶是首都北京多樣歷史文化與豐富自然生態(tài)雙遺產最為富集的一個區(qū)域。魏鵬舉認為，非常有必要建立一個長城生態(tài)博物館，就是沒有圍墻的活體博物館。“我們要想更好地把長城文化精神介紹給全球，首先在話語體系上要和全球對接。現(xiàn)在全世界已經有三四百座這樣的生態(tài)博物館了。”

除此之外，我們這代人體驗了長城、了解了長城，而且長城周邊的自然生態(tài)也罷，人文生態(tài)也罷，我們都能感受得到。但是，下一代人，下下一代人呢？長城保護也是維護代際公平的體現(xiàn)。正如中國長城學會會長許嘉璐所言：“讓雄偉的長城走向世界，把古老的長城留給子孫。”

把長城文化留給游客

明朝戚繼光駐守長城十年的時候，有人曾經彈劾，說戚繼光在長城戍守了十年，國家給你這么多的錢養(yǎng)兵，給你這么多的銀子修長城，你寸工未建。當時的首府說了一句公道話，戚繼光在長城十年不打仗就是功，他不打仗殲什么敵，他十年沒打仗，取得什么勝利？十年不打仗就是功。

長城是為不打仗修的，長城不是為打仗修的。有了長城，規(guī)避了戰(zhàn)爭，減少了戰(zhàn)爭的規(guī)模和數量。所以，中國絕大部分的長城上沒打過仗，打仗時間也非常少。這是不怕打，因為我們有準備。“我們是個憂患意識極強的民族，這也是文化，這個民族可以說多災多難，所以憂患意識極強，長城是體現(xiàn)我們這一特點的最有代表性的建筑——防患于未然。”董耀會認為，長城的防御思想植根于中華文化之中。

同時，從長城的修造上，也可知我們是一個多么頑強的民族。一塊一塊的石頭，建一條萬里長城，把農和牧隔離開來，建立起來農牧之間的規(guī)范。以我們今天的力量修一道長城都很有困難，那古代呢？

“而中國的文化是什么？女媧補天，天塌了，把天補上；精衛(wèi)填海，地陷了，把海填上。天上有九個太陽，曬得地上的水都蒸發(fā)了，人沒法活了，射下來八個。正是這份頑強，支撐了我們這個民族、我們這個國家，一直走到今天。”董耀會希望每一個游客，去過的、還沒去過的，都能感受到長城的文化，民族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