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缺乏有特色的博物館

深圳商報《文化廣場》：您對深圳的博物館事業(yè)的發(fā)展向來比較關注。在深圳的傳統(tǒng)歷史文化資源較為匱乏的背景下，您認為深圳的博物館可以怎樣避短揚長，辦出自身的特色？

陳履生：不論是數(shù)量還是規(guī)模，深圳的博物館相比于同級別的城市都處于領先地位。但也正因為深圳本身缺乏文化資源，如何將博物館辦出特色、辦出影響也是一個難題。事實上世界上并不缺博物館，缺的是有特色的高質量的博物館，因此，打造深圳博物館的重中之重還是要辦出特色，這也需要我們花費更大的心思。

另外，深圳的博物館應該加強與公眾的聯(lián)系。我曾經(jīng)造訪過一些博物館，卻都是觀眾稀少。所以，對于深圳這樣一個商業(yè)發(fā)達的移民城市來說，如何將市民引進博物館、美術館，并讓他們建立起對博物館的文化依賴，我想這是目前最需要解決的問題。因為考量一家博物館的標準不單單是藏品的數(shù)量與質量，更重要的是觀眾的數(shù)量。深圳擁有近2000萬的人口，但博物館與美術館的訪客一年卻不及百萬。然而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一個城市人口20余萬的城市，國家博物館一年的參觀人數(shù)卻以百萬計。因此，我們可以看出市民與當?shù)夭┪镳^的關系，這也是深圳當下需要著力解決的。

深圳商報《文化廣場》：據(jù)您觀察，目前老百姓對博物館的認知度如何？存在哪些不足之處？

陳履生：雖然認知不夠，但比過去有所提高。像深圳這樣的城市，每年博物館的觀眾人數(shù)還是有所提升，甚至有大幅度提升。公眾對于博物館的興趣也在不斷增加。客觀來說，盡管博物館的發(fā)展過程中多多少少存在著問題，各館在業(yè)務上卻有著很大的提升。但是，如何推廣展覽也是一大難題。如果投資數(shù)額巨大，在藏品與陳列等其他的工作卻不能跟進，到訪游客屈指可數(shù)的話，將很難繼續(xù)。所以，公益性的文化事業(yè)單位的業(yè)務工作是全方位的。僅僅做好展覽是不夠的，只有有了觀眾基數(shù)，所有的努力與投入才有意義。國家博物館一年有七百多萬觀眾，然而北京有三千余萬市民，除去外來參觀游客的數(shù)量，本地市民的到訪數(shù)并不算多，也是問題。

深圳商報《文化廣場》：近年來國內涌現(xiàn)了一批民營博物館，這對公立博物館造成了多大的挑戰(zhàn)？

陳履生：民營博物館的問題較多，除了有公立博物館的問題之外，又多了屬于“民營”的另外方面的問題。民營博物館要尊重博物館的價值觀和基本倫理。民營博物館目前面臨最嚴重的問題是要實現(xiàn)專業(yè)化。另外，民營博物館的私人屬性也有待改變。因為它雖然是私人投資建立，但從根本上還是公益性的文化機構，必須要解決公益性問題。對于公立博物館的挑戰(zhàn)主要是在藏品資源、公共關系、展覽與公眾等多方面形成了競爭，具有了挑戰(zhàn)性。

建立良性的藏品捐贈和獎勵制度

深圳商報《文化廣場》：多年來您參觀過世界各地很多博物館，您認為哪些博物館特別值得借鑒學習？

陳履生：長春電影制片廠有一個博物館，在業(yè)內沒有多少名氣，但我個人認為做得很好。國內的省級博物館幾乎大同小異，沒有鮮明的特色，同質化問題嚴重。考察一座建筑的好壞最重要的標準并非外觀而是功用，好的建筑應該是外觀與功用的完美結合。外觀再好，功用不佳也不能稱為成功。像蘇州博物館在形式上下了很大工夫，卻忽略了功用，受建筑的影響，缺少了展示空間。然而，國外卻有許多博物館在建筑與功用的結合上可圈可點，如瑞士的沉船博物館，它建在一條被打撈上的沉船之上，雖然外觀不是很特別，內部卻很特別，功能利用淋漓盡致。其次，好的博物館彼此設計截然不同，如巴黎郊區(qū)前年落成的路易威登基金會博物館，在設計上非常突出，令人耳目一新。但遺憾的是該館基于藏品問題，展覽不是很精彩。美國的芝加哥藝術學院博物館名氣差于大都會博物館，藏品與建筑卻毫不遜色。新西蘭的奧克蘭美術館也獨具特色。好的博物館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我們要學的也很多。

我認為國內博物館與國外博物館的差距，首先是觀眾數(shù)量嚴重不足。其次，我們的藏品比較單一。如國家博物館雖然有136萬件藏品，卻無法建立起一條完整的西方藝術收藏的體系。但國際一流博物館卻都有豐富的、完整的、系統(tǒng)化的中國收藏。第三，雖然中國博物館當今的硬件設施得到了極大的提高，但是，我們在博物館的管理上卻存在嚴重的問題。

深圳商報《文化廣場》：在您看來，深圳如果要打造國際一流的博物館，可以在哪些方面進行提升？

陳履生：基于現(xiàn)在普遍收藏不足的現(xiàn)況，我認為應該先解決藏品數(shù)量的問題。如果想媲美世界一流博物館，藏品的稀缺會直接導致專業(yè)方面的問題。其次，專業(yè)性的匱乏也會制約今后的發(fā)展。因此，博物館、美術館應該朝著更加專業(yè)化的道路邁進，建立良性的藏品捐贈和獎勵制度，促進良性循環(huán)。客觀來說，資金問題存在于每個博物館，所以，完全靠購買來大量增加藏品數(shù)量并不現(xiàn)實。然而博物館的經(jīng)營不善會直接影響捐贈者的信心。國外許多收藏家會將畢生的收藏捐贈給心儀的博物館，建立起了如今很多知名博物館的重要收藏，但中國許多收藏家由于沒有受到完整的博物館、美術館教育，建立起與公眾分享的意識，也沒有對城市博物館、美術館建立足夠的信心與依賴，故絕大多數(shù)藏品持有者寧愿建立個人的博物館，也不愿意把藏品捐贈給公立的博物館，結果造成了像深圳這樣的城市建立優(yōu)質的博物館、美術館就較為困難。博物館不是花錢蓋房子，只要有一個高大而精美的建筑就足矣，更重要的是基于藏品建構藏品體系，帶動基于藏品的展覽，因此，深圳博物館的發(fā)展與這座城市的建設一樣，通過有效的工作，使城市中的人們對其產生親情感，鼓勵不斷捐贈藏品的良性循環(huán)，讓人們聚力，城市博物館、美術館才能延續(xù)并成為地標。

深圳商報《文化廣場》：此外，博物館在建筑設計和藝術品展示方面應該怎樣吸引游客？

陳履生：世界上很多城市的博物館在建設中是往地標的方向發(fā)展，因此博物館的建筑問題也是一個課題。國內博物館的建筑缺乏考究建筑設計，設計普遍過于粗放。細節(jié)決定成敗，如護欄等，幾乎清一色，全國上下都是如此，缺少細節(jié)，然而國外的博物館護欄，甚至是樓道、燈光等，方方面面都經(jīng)過精細的設計。展覽策劃設計同樣如此，完美的設計都需要細節(jié)的支撐。如德國柏林的博物館，翻新設計時保留了戰(zhàn)爭的創(chuàng)傷與記憶，而非以全新為標準對博物館改頭換面。相比之下，國內博物館，每當我們提起翻新時，總會徹底摒棄舊館，久而久之產生了博物館與公眾長久文化聯(lián)系的疏離。而國外的博物館即使經(jīng)過無數(shù)輪的翻新與擴建也還是保留有最初的記憶，因此博物館的魅力便有一種持久性。記憶的中斷是影響博物館美學價值的重要因素，于是一些博物館就無法與當?shù)鼐用窠⒃谇楦泻陀洃浬系拈L久的聯(lián)系。（魏沛娜 張芷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