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婆婆接到身在外地的媳婦顏曉蘭的問候電話。

媳婦和婆婆的微信聊天。

顏曉蘭（右）

11年前，丈夫意外去世，她在婆婆面前跪下，“后半輩子，我來孝敬二老。”再嫁，她的要求是：能照顧前夫的父母。今年3月，公公要回老家河南，她去20公里外買回20盒桂花糕。今年4月，公公胃穿孔住院，她哭著沖進醫(yī)院，辭掉工作，每天守在病床邊。她叫顏曉蘭，39歲。11年前的承諾，她做到了。“失去了兒子，但我有個好媳婦，我真幸福。”婆婆說，自己的媳婦就像女兒。

丈夫離世

“我來孝敬二老”

《勸報親恩篇》里寫道：“翁婆身上能盡孝，又落孝來又落賢。”曾太婆認為，這句話用在顏曉蘭身上，再合適不過。

66歲的曾太婆和76歲的鄭大爺住在成都肖家河。他們家中，擺滿了顏曉蘭買回的土雞、牛奶、沙琪瑪……

8月7日，曾太婆從衣柜里，拿出一件紫紅色長款棉衣，拎到身前，“看，好時髦。”接著，曾太婆拿出一件紅色紗衣、一件燈芯絨外套，一件灰色夾克……衣柜里有三件衣服還掛著吊牌，“都是三妹買的，穿都穿不贏。”

一直以來，曾太婆都叫顏曉蘭“三妹”;說起婆媳兩人，她多次稱“我們兩母女”。2001年，顏曉蘭嫁給曾太婆的兒子鄭鑫，一年后，小兩口生下女兒朵朵。

2005年11月19日，那天上午，霧很大，鄭鑫蹲在鐵軌邊處理故障，一列火車開來……下午1點，同事領(lǐng)導(dǎo)敲開了曾太婆家門，說鄭鑫受了傷。

“你們讓我看看，他傷成啥樣了?”醫(yī)院里，顏曉蘭聲嘶力竭，沒有一個人肯放她進病房。“人沒了……”她一邊念著，一邊昏倒在地。

隨后的一個月，在當時居住的鐵路宿舍，屋內(nèi)每天都充斥著兩位老人的哭聲。一天，曾太婆差點哭岔了氣，顏曉蘭跪下，拉著她的手說：“媽，你要倒下，這個家怎么辦?我跟胖胖風(fēng)雨同舟這些年，他走了，我來孝敬二老。下半輩子，我們一起過。”

曾太婆以為，她只是說說。那年，兩夫妻同歲，28。

加班擺攤

撐起四個人的家

鐵路宿舍有太多回憶，半年后，兩位老人和顏曉蘭商量著，搬離這個開門見樹的熱鬧小區(qū)，在北站附近租下一套20年的老房子。

“當時，家里每月要還八百元貸款，我必須撐起來。”顏曉蘭決定在工作之余擺地攤。她從荷花池買回各類小物品，每到下午3點半，曾太婆到200米遠的人流聚集處，擺出塑料布，壓上石頭，占起攤位。晚上7點，顏曉蘭送完礦泉水后，跟曾太婆吆喝起來，“來看看，來玩玩，不買不要緊。”一開始，顏曉蘭并不好意思開口，到后來，她自己示范起水槍玩法，還把頭花扎在女兒頭上，吸引顧客。

一天下起了雨，婆媳兩人飛快地收起塑料布，到屋檐下躲雨。待雨停，她們借來掃帚，掃走積水，卻發(fā)現(xiàn)，幾十根項鏈都因為淋水，變了樣。

就這樣，每天掙二十來塊錢，婆媳兩堅持了半年多，直到顏曉蘭換了一份幫人看服裝店的工作。

曾太婆從沒在顏曉蘭的口中聽到過“困難”兩字，直到一天，曾太婆打掃衛(wèi)生時，在顏曉蘭的梳妝臺，發(fā)現(xiàn)一個字典大小的本子，打開，看到一排排娟秀的筆跡，“胖胖，前些天，店里衣服被偷，又要賠錢了。我剛摔了一跤，屁股都腫了。這幾天，都是讓爸媽送朵朵上幼兒園。你說，朵朵還那么小，以后，我們四個人要怎么辦?”

合上了本子，震動之余，曾太婆用抹桌布擦起眼淚。

再嫁標準“能接受關(guān)心二老”

“三妹，找個人改嫁吧。”“媽說啥，我就陪著你。”“你還年輕。你過得不好，我就不好。”“現(xiàn)在，挺好的。”看了日記后的兩年里，這樣的對話時常在曾太婆和顏曉蘭之間進行，但對于改嫁的事情，顏曉蘭始終反對。于是，曾太婆自作主張地在相親節(jié)目，為她報了名。節(jié)目后，顏曉蘭說，提起要一起照顧曾太婆和鄭大爺，相親對象面露難色，顏曉蘭就沒再聯(lián)系他。顏曉蘭說：“擇偶標準就是，能接受關(guān)心二老。”

之后的時間里，曾太婆繼續(xù)張羅顏曉蘭的婚事，覺得一個羅姓小伙還不錯，“老實本分。”曾太婆約好吃飯地點，拖著顏曉蘭前往。吃飯間隙，兩人溜到廁所，商量起來，“怎么樣?”

“嗯，跟鄭鑫一樣，一看就是好人。”“就定他吧。”2009年，顏曉蘭嫁到西門，曾太婆搬到肖家河街。每隔一天，她都要去看看曾太婆。每年，顏曉蘭都要喊上兩位老人，和現(xiàn)在的丈夫、公婆，一起吃年夜飯。

公公回鄉(xiāng) 媳婦到新都買特產(chǎn)

今年3月，鄭大爺要回老家河南，顏曉蘭讓羅先生駕車，一起前往新都，買回20盒桂花糕，“爸，老家老人多，不能吃辣，帶桂花糕回去最合適。”

送鄭大爺上臥鋪車廂，顏曉蘭不斷跟周邊乘客及列車員請求，幫忙照顧老人。

“你女兒真體貼。”列車員對鄭大爺說。“媳婦。”鄭大爺頓了一下，補充道：“就像女兒。”

半個月后，鄭大爺回成都，老遠見著，顏曉蘭火急火燎地奔來，不一小心，撞上欄桿，“急什么?”“爸，看帶回好多東西，擔(dān)心你提不動。”

一句話，讓鄭大爺想起10年前，兒子剛離世，他回鄭州散心一段時間后，準備回家，顏曉蘭竟買了票，專程到鄭州來接。

公公病倒 辭去工作每夜守護

“為照顧老人，她連工作都可以辭。”曾太婆的鄰居十分感嘆。

4月26日，鄭大爺突然胃疼，送醫(yī)院檢查得知，胃穿孔。

接到電話后，顏曉蘭從武侯祠錦里工藝品店趕來，穿著工作服，系著圍腰。“爸爸，你怎么了?”她邊哭邊喊，一路小跑進病房。

醫(yī)生告知，只能有一個家屬進搶救室，顏曉蘭立馬站起來，“媽，我去。我能照顧好爸爸。”

插胃管，鄭大爺痛得狂叫，顏曉蘭趕忙叮囑：“醫(yī)生，麻煩您動作快些，我爸爸年紀大了。”

從手術(shù)室出來，醫(yī)生詢問是否要護理工，曾太婆怕花錢回絕了，顏曉蘭急了，“要，要，我們要!”顏曉蘭支付了全部護理費。

住院當晚，由于病床緊張，醫(yī)生為鄭大爺在女病房加了一張床，顏曉蘭守著，正對著中央空調(diào)，穿著短裙的她感冒了。

“咳得不行。”但她堅持不離開。第二天，她辭去工作，“爸爸要緊。工作還可以找。”

鄭大爺輸液，顏曉蘭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輸液袋，根據(jù)不同營養(yǎng)素，時而調(diào)快，時而調(diào)慢。鄭大爺內(nèi)急，她提起輸液瓶，在男廁所外大喊，“里有沒有人?”沒人回應(yīng)，她扶著鄭大爺進去。

鄭大爺從早上8點輸液到凌晨1點，手冰了，她兩手捂著，搓起來。頭幾天，鄭大爺不能喝水，她掏出小勺子，隔一個小時，在他嘴皮上潤一下。

直到鄭大爺8月3日出院，她每天晚上都守在旁邊。

每隔一天 到老人家中洗衣服

8月6日上午10點，肖家河街，顏曉蘭用鑰匙打開門，“媽，我回來了。”“哎，晚上有奧運。”曾太婆坐在沙發(fā)上搭腔。

顏曉蘭徑直走進廚房，擱下手里的豬肉、白菜，再把牛奶、花生拎到鄭大爺房間，“爸，你胃還痛不?腿痛不?”“呀，腿有些酸啊。”顏曉蘭坐下，為鄭大爺按摩起來。

下午5點，顏曉蘭接14歲的女兒回到家中，囑咐女兒：“媽媽去做飯，爺爺病還沒好，你就在一樓做作業(yè)，聽到爺爺叫喚，你就倒杯水去看看。”吃完飯，顏曉蘭為婆婆洗了衣服，再騎車回到西門家中。

再嫁后，每隔一天，顏曉蘭都會到肖家河家中一次。“改嫁了，我一樣孝敬二老。”

20公里外，天回鎮(zhèn)，鄭鑫墳前，一直擺著一個花瓶，插著滿天星假花。顏曉蘭說，插假花是因為“希望墳前隨時有生機”。每年，顏曉蘭都會過來換一次，并帶上一束黃菊。

丈夫離世后的頭四年，每隔一個月，顏曉蘭就要搭車到丈夫墳前，說起最近的生活，“最近，爸媽拉肚子臥床，怎么辦才好?胖胖，你要保佑爸媽健健康康……”

每年，顏曉蘭都會在祭日和清明，到鄭鑫墳上去看看。

“上天為我關(guān)了一扇門，為我開了一扇窗。”8月7日，曾太婆指著兩人的合影說，這門是兒子的離去，這窗是媳婦的陪伴。

/人物名片/

“成都好媳婦”顏曉蘭

2005年，顏曉蘭的丈夫工作中遭遇意外去世，之后，她獨自照顧公婆十一年。下班之后，她去擺地攤掙錢;公公病了，她辭去工作守在病床前;改嫁之后，她依然每隔一天到前夫父母家中幫忙家務(wù)……

39歲的好媳婦顏曉蘭用自己的行動書寫出了孝與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