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佛羅倫薩街頭的櫥窗里看到一幅令人注目的素描，傳統(tǒng)的技法、現(xiàn)代的氣息，畫得十分生動、出色，卻不知出自哪位大師的手筆。

又是一個偶然的機會，當我訪問意大利畫家托馬斯·弗羅尼時，在他的書架上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那幅我在櫥窗里看到的素描印刷品。原來這是意大利當代現(xiàn)實主義畫家阿 尼戈尼的作品。很巧，阿尼戈尼正是我訪問的托馬斯的老師，于是通過他認識了阿尼戈尼的兒子和阿尼戈尼藝術研究中心的朋友們，從他們那里看到了有關這位大師 的大量作品，并獲得了許多一手資料。

皮埃特羅·阿尼戈尼1910年6月7日生于意大利米蘭。父親理查德是一個工程師，母親泰瑞·荷波堤出生在美國舊金山，是意大利人。阿尼戈尼兄弟三人，他排 行老二，起先住在布來西亞，繼而到米蘭，而后長住在佛羅倫薩。佛羅倫薩是意大利文藝復興和歐洲文化的發(fā)祥地，文化底蘊十分深厚，藝術家輩出。喬托、達·芬 奇、米開朗琪羅等一些藝術巨匠都出自這個城市。阿尼戈尼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成長，自然從小就接受了傳統(tǒng)藝術的熏陶。少年時代他就讀于佛羅倫薩的斯考羅畢神父學 校，后來又進入附屬于藝術家中心的努督學校。1927年考入佛羅倫薩美術學院，受教于畫家費利切·卡瑞納、雕塑家朱塞佩·格柱齊奧西、版畫家切來斯提諾· 切來斯提尼。在這一時期里阿尼戈尼打下了扎實的繪畫基礎。從他早期素描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以達·芬奇為代表的佛羅倫薩派傳統(tǒng)的素描技法和風格，用線條造型， 注重中間色層次的變化，準確、細膩、富有優(yōu)雅的美感。20世紀20年代末30年代初的阿尼戈尼從師俄國畫家尼古拉·洛克夫?qū)W習油性坦培拉技巧。這種油性坦 培拉技法實際上也是佛羅倫薩傳統(tǒng)的繪畫技法，是坦培拉即蛋彩畫的一種。它首先要求畫家具有堅實的造型能力，同時必須掌握蛋彩畫的技巧，阿尼戈尼很快掌握了 油性坦培拉技法并且運用得十分自如。

1930年，阿尼戈尼第一次參加佛羅倫薩的集體展覽，引起社會上的關注。1932年，他在費羅尼宮的貝里尼畫廊中舉辦了首次個人畫展，同年又獲得特萊塔考 斯特獎。1936年，他在米蘭的個展中獲得更大的成功后開始進行旅行寫生，從德國到法國，又從瑞士到荷蘭。翌年，他與安娜·裘塞帕·瑪吉尼結婚。這段時間 正是他創(chuàng)作的旺盛期，創(chuàng)作了如《沙漠中的安納科萊蒂》、《自畫像》等等。在成功的同時阿尼戈尼卻意識到：“我發(fā)現(xiàn)我的作品，盡管不是全部，它明確地與當今 的流派相對立，甚至不合時代。”

自從20世紀初在意大利的美術舞臺上出現(xiàn)立體主義之后，掀起了未來主義文藝運動。它涉及小說、詩歌、戲劇、音樂、建筑、美術等各個領域。他們否定傳統(tǒng)，求 新、求變，所要表現(xiàn)的不是客觀事物的本身，而是作者的感覺和情緒。這和阿尼戈尼在藝術上的追求正好相反。1947年，阿尼戈尼和其他六位志同道合的畫家發(fā) 表了《現(xiàn)實的現(xiàn)代畫家宣言》。阿尼戈尼認為：“在我心中促使我行動的惟一的新東西是我的快樂、我的痛苦、我的激動和我對屬于我的世界的生活的激情。”“我 以我最大的熱情關注著意大利國內(nèi)外的每一種當代藝術現(xiàn)象，并且始終傾聽著。”然而當時意大利的藝術環(huán)境確實不利于他在藝術上的發(fā)展，于是在1949年3月 間經(jīng)保加利亞畫家季米特里·克拉茨基科夫介紹應邀去了英國。

阿尼戈尼到了英國后受到皇家藝術學會的高度重視，他為英皇室成員畫了許多肖像，如《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菲利普王子愛丁堡公爵》、《瑪格麗特公主》等， 又畫了《考陶爾德夫人肖像》、《哈佛·德·瓦爾頓勛爵》等等。在英國他舉辦了多次個人畫展，以他精湛的技藝和深厚的學術造詣博得了廣泛的好評。20世紀 60年代他又去了美國，在紐約布魯克林博物館和加利福尼亞州舊金山等地舉辦個展，獲得了很大的成功。

阿尼戈尼尊重傳統(tǒng)，直面現(xiàn)實，從不隨波逐流。他繼承意大利文藝復興以來的佛羅倫薩畫派的優(yōu)良傳統(tǒng)，運用傳統(tǒng)的技法表現(xiàn)自己熟悉的生活，在現(xiàn)實生活中畫自己 所見、畫自己所愛，即便在他表現(xiàn)的宗教題材中也往往具有深刻的世俗精神。二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他目睹佛羅倫薩被毀的情景，畫下了許多水墨寫生，足以說明他是 一個正直和富有正義感的愛國畫家。

阿尼戈尼十分重視自己的修養(yǎng)，他熱愛音樂，熱愛戲劇和哲學，對人文學科各個門類都深感興趣。他既是一個油畫家、版畫家，也是一個雕塑家、建筑師和文學家。 1988年10月26日，阿尼戈尼在佛羅倫薩與世長辭。意大利政府在佛羅倫薩為這位畫家建立了具有相當規(guī)模的“阿尼戈尼作品陳列館”，還以阿尼戈尼的名字 命名了一條街和一個廣場，2010年又為阿尼戈尼在全國發(fā)行紀念郵票，以紀念這位杰出的藝術家。

（作者為中國美術學院教授，題為編者所加）